美国教师队伍发展六大趋势
今年来美国中小学教师队伍有变化吗？如果有，是怎样的变化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近来从事了一项研究以揭示在过去的二十几年来教师队伍的发展变化趋势。我们对研究结果感到震撼。事实上，教师队伍确实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中一些重要的变化趋势居然没有引起研究者、政策制定者与公众的注意。
我们所分析的数据来自国家教育统计中心所做的《学校及教职员工调查》（the School and Staffing Survey,简称SASS）及后继的教师跟踪调查（the Teacher Follow-Up Survey,简称TFS），SASS问卷调查在全美50个州不同学区、学校中随机抽取了50,000教育系统工作人员，与其他大规模教育调研所不同的是，该项研究主要聚焦于教师而不是学生。
SASS调研共开展了6轮，时间长达20年。分别为1987-88,1990-91,1993-94,1999-2000,2003-2004,2007-2008。这个跨度的数据能够很好地展现美国中小学教师队伍变化的一个发展趋向。
趋势一：教师队伍飞速膨胀
K-12教学在美国是教育结构中份额很大的一块，现在这块份额更是上升了不少。虽然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美国中小学生（包括公立、私立与特许学校）学生的入学率增加了19%，但教师的增长率远远超过这个，达到了48%（见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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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教师队伍的膨胀（ 1987–88 to 2007–08） |
Source: Authors' analysis of data from the Schools and Staffing Survey.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教师的快速增长呢？一个可能的解释是因为教师工作负荷——班级规模、工作时间、与每天的课时等降低了，因此有必要雇佣更多的教师。我们发现小学的班级规模在这段时期内下降了20%，从原本26.2人/班下降到了21.1人/班，相应地小学的教师人数自然就增加了。而小学在整个教师队伍中占了近1/3，这成为教师队伍膨胀很重要原因。相反，中学的班级规模变化很小。公立中学平均班额1987-88年为24.3人/班，而到2007-08年时23.4人/班，而且在这二十年里，教师每日课时数与每周工作时间增加也很少。
教师队伍膨胀的更重要原因在于特殊教育的增长。从图1中我们可以看到，小学教师增长了33%，而特殊教育的教师增长了102%。特殊教育的班额在中小学一般是正常班额的一半，这部分教师的增长在整个教师队伍增长中就占了将近1/5。
另一个戏剧性的增长——111%，是小学特长班教师数量。这些教师在小学里主要任教音体美这些特长课程。
随着教师队伍的增长，在中学与高中也引发了一系列变化。总体的学科教师增长了50%，但结构上不均衡：数学、科学学科教师增长很快，而音、体、美教师减少了。数学教师增幅达74%，科学教师增幅更高达86%。有趣的是，数据表明数学与科学教师的增长高峰期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在“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出台前。因为各州为了提高高中毕业率，增加了数学与科学的课时，这就促使数学和科学教师激增。
教师队伍膨胀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一个最明显的后果就是财政投入，教师的薪酬是学校乃至学区的最大财政支出，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学校如何面对这个最大财政支出项的激增呢？谁来买单呢？联邦、州和地方的财政在这些特殊教育投入上增加了多少呢？
另一个相关问题就是公众越来越关注政策制定者所提出的数学与科学教师短缺问题。我们从其他的深度研究中发现，与我们通常想的“短缺”概念相反，这些新上岗的数学和科学教师增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教师退休和学生入学增长的速度。
趋势二：老龄化
我们经常听到，教师队伍的发展趋向是老龄化，而SASS数据确证了这一点。如图2所示，在1987-88年公立学校的教师队伍分布是个峰状：中坚力量的年龄是41岁，而到2007-2008，中坚层的年龄增加到了55岁。而且50岁以上的教师数量从1988年530,000到2008年的1,300,000。而退休教师1988年为35,000，到了2004年则变为87,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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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教师队伍的老-青两极分化 |
教师队伍的年龄问题也给学校的财政体系与州的退休金制度造成了很大压力。资深教师获得更高的报酬，日益增长的退休人员队伍也需要花费更多的退休金。但是如果学校用新教师取代退休人员，这部分溢出的费用如何支出呢？就像我们在趋势三会讨论到的，不仅仅是新来的取代退休的问题，而是新进教师发展迅猛，简直就像洪流。
教师队伍年龄问题另一个聚焦点是教师的供给效应。教师目前平均退休年龄是59，根据数据显示，教师退休在2011-12年会到达一个高峰，然后会下降。然而，问题是教师退休人员中有一小部分其实是离职——近年来约占退休人员1/3。根据我们对教师短缺问题的研究，发现学校师资问题更多的是出于离职而不是退休。
趋势三：新手化
老龄化并非是教师队伍年龄变化的一个趋向，还有一个相向的发展趋向就是年轻化。从图2中可以看到，到2008年，教师队伍呈双峰状。大部分教师处在这两极。教师队伍膨胀导致了新手教师（不仅包括年轻教师，也包括一些转业人员）暴涨，很多教师头发灰白了但还是处在新手阶段。
教师队伍年龄与经验的分化让人忧喜参半。一方面，新教师能带来新气象、新创意，而另一方面，对许多学校而言，资深教师更稀缺了，学校没有教学或学科带头人。
趋势四：女性主导更为明显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许多传统上男性主导的行业纷纷向女性开放，而且这些行业的女性从业比例不断提高。教师更是如此，从1980年66%增长到了2007-2008年的76%。这个变化并不是说男性进入教师队伍的人数减少了，事实上从1987-88年起，男性教师增长了近26%，但女教师增长得更快，同期要比男教师增长速度快两倍。
女教师最大的增长点在高中，而这儿在20世纪70年代末还是男性一统天下的地方。然而小学，这个曾经是女教师主导的领域这些年反而女教师增长幅度很小。这个趋势的原因不明。可能是因为整个成年妇女劳动力大军增长很快。虽然与过去相比妇女职业选择的机会很多，但总体上妇女还是偏好于教师这类相对稳定的工作。此外，较短的日工作时间、冬春节假和一个长的暑假对很多有年幼孩子的母亲也很有诱惑力。而且女性的受教育水平越来越高，这也导致了高中女教师和女性公务人员/官员激增。
如果照目前这个发展趋势，到2012年美国的教师队伍中将有80%是女性。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孩子在小学到中学更少有机会与男性接触。如果把教师作为青少年成长的角色示范，那么教师队伍的这个发展趋势就需要引起政策制定部门的关注。
趋势五：稳定性减少
数据显示，近年来教师职业的流动率不断增加，这既包括教师的校际流动，也包括教师离职。虽然每年的流动率有所波动，但总体上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这个数据上升了28%。（1991-92年是13.2%，而2004-05则达16.9%）
我们把教师年流动率与其他职业做比较，发现与某些社会地位较高的职业（如律师、工程师、医生、建筑师、教授）相比，教师流动率显得较高，而与警察、监狱官等行业基本持平，但比一下社会地位较低的职业，如保姆、秘书、律师帮办相比，流动率相对较低。
但流动率这个数据在不同层次的教师与不同类型的学校间也是有所不同的。比如初任教师的流动率较高，公立学校第一年的初任教师流动率1988年为21.4%，但到2004则为28.5%——有了31%的增长幅度。
在过往的25年的绝大多数时间内，教师流动率在种族之间基本没什么差异，但这个现象却在2004-05年打破了，国内少数裔的教师流动率要大大超过白人教师。
而且教师流动率在州、地区、学区之间也有差异。数据显示，在2004-05年，45%公立学校教师的流动集中发生在1/4的公立学校。这些学校的共同特征是高度贫困、少数裔集中、或城市或乡村。且流动是有方向性的，基本都是从贫困学校流向条件好的学校，从少数裔集中的学校流向少数裔较少的学校，从市中心学校流向城郊学校。
教师流动问题事关学校师资配备与教师短缺问题，流动率增加无疑会恶化这些问题，这就需要政策制定者能从教育均衡化角度系统地考虑这些问题。
趋势六：在学业水平上相对稳定
社会上有种说法：好大学里的毕业生是不愿意做教师的！这种说法也得到了很多研究的支撑，因为教师的标准测试（SAT）成绩是在大学毕业生平均成绩以下的。当然，衡量个人学术能力的方法还有一个，就是看学生是从哪类学校里毕业的。我们用“美国大学排名”把全美大学分为六类：最具竞争力的、较高竞争力的、较有竞争力、有竞争力、竞争力缺乏、没有竞争力。结果我们发现，在2007-08年，10%不到的初任教师来自于前两类教育机构，而约有25%的初任教师来自于最后两种教育机构。在这20年里，这个数据有所起落，但不足以通过这个数据来概括出这么一个趋势。
我们也看了学术能力上的性别差异。第一年的初任女教师从顶尖两类教育机构毕业的比例在1987-88年是8.3%，2007-08年为7.7%。而男教师则不同，从顶尖教育机构毕业的男教师比例相对较高，但近年下降比较明显。1987-88年是15.5%，2007-08年为10.2%。无论男教师女教师，从最差两类教育机构出来的比例则较为稳定。（女性是在23%-24%，男性在24%-25%）所以总结起来，虽然在过去20年，男性初任教师的学术水平是下降的，但女性初任教师在这方面表现不明显。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从顶尖大学与教育机构出来的教师百分比变化不大，但随着教师队伍激增，从这些学府出来的教师总数是大大增加了（占所有女教师59%，男教师29%），从数字看，教师从业者好像是水平提高了。当然，成绩好的教师并不一定教学也出色，教师的学业能力与教育品质之间的关系并不明确，但学业水平毕竟是衡量从业人员素质的一个重要指标，也是衡量这个行业社会吸引力的重要指标。
问题多于答案
近年来中小学的教师队伍有所变化吗？答案是肯定的。变得更庞大了，老龄化更明显了，但也更年轻了；变得更为女性主导了，稳定性也下降了，然而学业能力还算相对稳定。
这些趋势也引发了更多的问题：这些变化的原因是什么？根源呢？这些趋势还会持续发展么？比方说，教师队伍还会持续扩张么？师生比如何？随着更多老教师退休，教学领域主导的是这些年轻人吗？我们期待研究人员、政策制定者或公众一起来认识并面对这些问题。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而接下去则需要对数据更广泛深入地分析，更深度地进行研究。
（《教育变迁的关键》2010年5月 第67期 张璐/编译）
